2016/08/03 收藏

《張健芳》鹹派享樂主義

文/張健芳‧圖/趙于宣‧資料來源/《好吃20:讓人微笑的暖心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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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享受的,不見得是鵝肝或黑松露,就算是平凡的鹹派,也會細細品味它帶來的滿足感。不吝惜時間,運用全副心神,把最小的樂趣最大化。這才是法式享樂主義(French Epicureanism)的真諦。

法國餐桌。

法國餐桌。

法蘭姬旅居海外,搬回法國才發現年金被停掉了。承辦的公務員去渡假,眼看帳戶存款越來越少。
「沒錢加油,沒法去超市採買。」我說:「隨便吃就好。」
「不。法國人吃飯沒有隨便這回事。」
「真的不用麻煩了。」
「我的父母常回憶在納粹佔領期間,我的祖父母還能端前菜、主菜、甜點上桌呢。」
「怎麼可能?那時連糖都要配給。」
「所以在每個點心盤上放四分之一顆的方糖,沾黑咖啡。就是甜點了。」

我們蒐羅了廚房,白蘭地、果醬、牛奶、牛油、麵粉、香腸都剩了一點,幾顆蛋,蘿蔔和菠菜,吃剩的烤雞焗香菇,菜園有洋蔥和生菜。她沉吟一下,說:「好,這些夠做鹹派了。」

法蘭姬和麵撖麵,平鋪在抹了牛油的烤盤裡,拿叉子戳了戳,修派皮,厚厚塗了一層蛋白,壓烘焙石進烤箱烤。香腸切片下鍋,加入洋蔥炒成金黃,加入切碎的蘿蔔和菠菜,再調味。她打蛋加牛奶,把蛋液加入剛剛炒好的料中,把殘羹剩菜加進去,攪拌均勻,全倒入剛烤好的成型派皮裡,再入烤箱。

這下冰箱全空了。法蘭姬忘了官僚鳥氣,興致大好:「法國人之所以為法國人,是因為我們時時講究享樂的態度。」她挑選成套的餐具,找出杯子搭配:「但我們享受的,不見得是鵝肝或黑松露,就算是平凡的鹹派,也會細細品味它帶來的滿足感。不吝惜時間,運用全副心神,把最小的樂趣最大化。這才是法式享樂主義(French Epicureanism)的真諦。」

希臘羅馬時期的哲學家伊比鳩魯(Epicurus)說:「如果我剔除美食,剔除性愛,剔除美妙音樂,剔除因看見美好事物而產生的愉悅,我不知如何想像善。」他強調「愉悅是快樂生活的開始和目標」,震驚了一整票厭棄世俗享樂的哲學家同行。「每一種善的起源與根基均來自於胃的舒適愉悅,甚至智慧和文化也與此相關。」聽在愛吃鬼的耳裡,「吃好料得永生」實在比「嘴裡淡出鳥來」受用多了。

直到今天,伊比鳩魯還衍生出奢侈縱慾的意思。但細究他定義的美好生活,一定會讓立志追隨米其林星星的饕客大失所望。當貴族舉行馬拉松似的盛宴時,他自己種菜,遠離雅典的朱門酒肉,餐桌上只有蔬菜、麵包、橄欖,清水,一小塊乳酪。「肚子並不像大眾所想像的那樣難以滿足。」「一切自然的,都是容易獲得的;一切難以獲得的,都是空虛無價值的(不自然的)。」

餐桌上只要充滿笑語,吃什麼不要緊。「能清楚分辨各種欲望的人,將會把身體的健康和心靈的寧靜當作一切選擇和規避的最高指導原則,並將這兩者視為幸福人生的總和以及最終目標。」生命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伊比鳩魯以愉悅的感受來判斷一件事物是否美好。他認為世間的美好事物是友誼、自由、充實的精神生活,以及簡樸小屋桌上的一小碟乳酪。他不期望從奢華消費中得到快樂,所以專注在最簡單的事物上。這種窮開心的生活哲學,仍然保留在現代法國,不管吃什麼,吃飯不只是功能性的填飽腸胃,飽了就收工走人,還得包含超重劑量的笑語,和親友在桌邊消磨大半天。

法蘭姬交待我去院子摘櫻桃,綠的紅的都要,「別忘了在玻璃瓶插花。」

連醋也沒了,於是借了鄰居樹上的檸檬,生菜灑上鹽和檸檬汁,配著吃能解鹹派的油膩,順便自製了一小壺檸檬水。把桌椅搬到院子裡,法國的夏天連太陽也很慵懶。鋪上雪白桌巾,然後餐巾、刀叉,玻璃杯,餐盤一字排開,中央的花瓶插滿向日葵。綠櫻桃沙拉當開胃前菜,主菜是像陽光一樣燦爛的鹹派,賣相不輸糕餅舖架上的商品,甜點是修派皮時切下來的多餘麵皮,烤得酥酥的,再淋上白蘭地煮紅櫻桃,佐上一匙果醬。這個餐桌漂亮得可以登上雜誌封面。只要不說,沒人知道這頓飯竟是清冰箱湊合出來的。

「一個讓自己滿足於簡單生活的賢人,更明白如何給予,而不是索取。」這樣的賢人懂得吃,懂得營造出一桌愉悅,卻不對食物勢利眼,盲目追求星星,崇拜名廚。手頭再拮据,也能用剩菜整治出一個漂亮的餐桌,給予朋友一段快樂時光。

好吃20:讓人微笑的暖心甜點。

好吃20:讓人微笑的暖心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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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派 法式料理

生活品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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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健芳

食物旅行家

張健芳

政治大學新聞系畢業,患有重度背包客症候群,嗜旅行,熱愛食物背後的人情趣味,朝著作家之路邁進,立志當個「職業說書人」,帶著讀者在餐桌上環遊世界,著作有《一個旅人,16張餐桌》(圓神出版),榮獲2012年11月誠品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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