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27 收藏

傳延三代,台灣種植小麥先驅李煌南

文‧圖/吳明忠‧資料來源《餐桌上的五穀雜糧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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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播種,春分收穫,是李煌南種植小麥的農序。在種植小麥前,李煌南原本種的是高粱、小米。不同於台灣許多農夫近幾年才開始意識到的雜糧種植復興運動,李煌南早在麥堆中打滾二十五年,如今年事已高,交棒給孩子、孫子繼續努力。這個至今已傳承三代的小麥家族,仍繼續與台灣的旱地搏感情。

年屆80的李煌南已交棒,現在農場多由兒子李智豪、孫子李建宏負責。

年屆80的李煌南已交棒,現在農場多由兒子李智豪、孫子李建宏負責。

《2015 南部大旱,小麥少收四成》

從學甲下交流道往鹽水區的方向走,不遠處就是豐南農場。沿途學甲區的代表性花卉-蜀葵,直挺挺地綻放著粉紅、大紅的花朵;而學甲區、鹽水區出了名的小番茄才剛採收完,遠遠望去的一片深黃色麥田,陽光一露臉就幻化成金黃色系,預告著小麥開始進入收成的季節。
 
往年這個季節,是李煌南小麥家族最忙碌的時候,今年跟往年有點不同,遠望的一片金黃色麥田,近觀其實混雜著不少野生雜草。原本該是小麥生長的位置被雜草取代,身體依舊健朗的李煌南,巡走麥田時免不了抱怨幾句雜草太多,估計今年的收成要減少四成左右。

在麥堆打滾20多年的李煌南,拿著麥子,充滿感情。

在麥堆打滾20多年的李煌南,拿著麥子,充滿感情。

《為什麼種麥?協助金門農試所保存麥種》

原本李煌南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小麥長什麼樣子的高粱農人,一九九〇年開始,在金門縣農業試驗所的鼓勵下, 接受技術輔導,以契作的方式在急水溪畔的學甲地區種植小麥。每年收成的小麥主要回運到金門農試所作為麥種,為台灣與金門的小麥保存種源,再由金門農試所在金門播種,提供給酒廠釀製純度與口感均是上選的金門高粱使用,同時也提供給台中、苗栗一帶的小麥農種子。因此每年收穫時李煌南總要挑選優質的小麥作為來年的種子。
 
金門高粱需要以小麥發酵,金門地區在台灣本島還沒有大規模投入小麥種植的年代,小麥早已是金門的代表性農作物,種植面積超過二千公頃。

金黃麥穗。

金黃麥穗。

《擁有設備完整的曬麥場》

為了維持金門高粱的優質基因,金門農試所跨海找上與金門土壤同為鹽分偏高的學甲旱地,從那時起,李煌南與台灣小麥的種植歷史便開始產生緊密的關聯。由於小麥生性粗放,加上李煌南個性謹慎,不噴農藥,他回憶,自己其實都沒有特別計算產量,長多少、收多少,全部都交給金門農試所以契作價格收購,二十五年來沒有停過。
 
在自家專屬的曬麥場裡,超過八十歲的李煌南身體還硬朗,彎下腰便抓起一把剛收割的小麥,像是撫摸剛出生的寶貝那樣呵護,看著小麥堆裡明顯混雜著的綠色雜草說:「啊。那是不用農藥、除草劑的甜蜜負擔。」
 

2015大旱,麥田裡長出的雜草比麥子還多。

2015大旱,麥田裡長出的雜草比麥子還多。

李煌南說,他的小麥不使用烘乾機,全數在陽光下自然曝曬,曬過後還得一堆一堆倒入自製的篩選小麥風鼓機內,利用風力過濾綠色雜草,必須挑選精華中的精華,才能交給金門農試所當成小麥種子,健康紮實地一代傳遞一代。

他的聽力有些受損,跟在他身邊學農事功夫的兒子李智豪,對於父親的舉手頭足以及旁人摸不著頭緒的話語,像是個說書人那樣,默契十足的現場即時翻譯,農人農語,只有與土地情感厚實的農人才懂。
 
目前台灣麥農只有李煌南擁有設備完整的曬麥場,全心投入小麥種植的甜美成果,就是小麥的種植面積,從最初的試種逐漸擴充到三十多公頃,這幾年更是透過小地主大佃農政策,將小麥種植面積擴大到約七十公頃,整個急水溪兩岸隨處可見李煌南家族的麥田。

以大型收割機採收小麥。

以大型收割機採收小麥。

《自製風榖機,篩選高品質小麥》

李智豪說,濁水溪以南有規模種植的農場只有兩處,所以從小麥播種到收成都要自己來,不假手他人,現在農場的小麥種植已經全面機械化。最近在政府的補助下又添購兩部俗稱鐵牛的小麥耕耘機。
 
採收後,篩掉雜草的過程其實才是處理小麥過程裡最耗工費人的。李煌南有點費力的彎下腰,抓起一大把已經裝入布袋的普通品質小麥,仔細翻一翻,發現淘汰掉的小麥混著很多雜草,他仔細叮囑:「這些雜草裡面混著草籽,簡單講就是草的種子,如果不篩選掉,等來年向金門縣政府農業試驗所購買小麥種子播種的麥田裡,長出比麥稈還要高的雜草時,金門的抱怨電話就來了。」
 
從金門飛越黑水溝來到學甲豐南農場的抱怨電話,一次就夠了,李煌南苦思多時,終於想到用風扇搭配成的自製風鼓機,將一把一把收下來的新鮮麥子,倒入風鼓機內,順著風鼓機口滑溜出來的,是高品質且無雜草的小麥,雜草和格外品的小麥另外篩選成一堆,雖然有時候篩選出來的雜草麥堆跟優質麥堆一樣高,卻是維持高品質的不二法門。
 
李煌南身為台灣種植小麥的先驅,剛開始種小麥時,台灣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正確處理這些青綠色的甜蜜負擔,包括堆起麥子的起麥機、篩選麥子的風鼓機,都是李煌南根據實際需求,從現有的簡單機械中一點一點改良成形,讓每把新收成的麥子依次經過篩選,篩掉雜草的同時也能篩掉沒長好的小麥。

不灑農藥、不捕殺、毒害鳥類,創造人與環境的共生。

不灑農藥、不捕殺、毒害鳥類,創造人與環境的共生。

《土地還在,希望就還在》

從透明屋頂透入陽光的曬麥場內,淘汰的麥子與雜草堆得越高,當然就代表合格的麥子數量越少,收入也就跟著減少。麥子減收其實習慣就好,李煌南總認為,土地還在,希望就還在。最讓李煌南頭疼的是在農村往往找不到人做,常得四處拜託熟識的農家找來臨時工。
走進豐南農場的專業曬麥場,兒子李智豪開著自家改裝的小山貓,旁邊都得搭配3到4個工人,一個扒理麥堆,好讓小山貓操作方便,一個把篩過的麥堆整平,另一個把雜草和淘汰的小麥裝袋,一個上午,經過陽光自然曬乾的小麥堆,篩選、整理不到一半,日頭已上正中。

種小麥是孤獨的,因為從前台灣種植小麥的農場沒幾戶,壯年時的李煌南一有機會就往台中農改場跑,現在種植的麥種清一色都是「台中選2號」,南部又只有李煌南家族大面積種植,一遇到問題就得往北部跑,請益台中農改場或者向台中大雅、苗栗苑裡的農場請教。

以自製的風榖機過濾雜草和格外品,篩選出品質優良的麥粒。

以自製的風榖機過濾雜草和格外品,篩選出品質優良的麥粒。

《人鳥共生,人要吃,鳥也要吃》

今年是種植小麥以來罕見艱困的一年。李煌南說,冬至過後,幾乎沒有一滴雨落在旱地上,即使生性耐旱的麥子也受不了乾旱,長不大或者不結穗的麥田,都得重新撒種,水利原本承諾的水也沒有放下來,導致麥田裡長出來的雜草比麥稈還多、還長。
 
度過乾旱的麥田,總算看見逐漸展露金黃的成熟顏色,偏偏開始採收時的那幾天來了場大雨,突來的大雨打濕麥稈,大兒子駕駛的收割機為了與時間賽跑,依然在雨中搶收小麥。
 
即使好不容易結出麥穗,這時候又得擔心鳥類搶食。在麥田打滾超過二十年的李智豪,講到斑鳩又好氣又好笑。他說,斑鳩吃麥子的過程很特殊,牠會先停在中意的麥稈下面,用腳把麥桿壓倒,接著才好整以暇地享受小麥大餐,沒吃完的麥稈倒在田裡,其實等於是沒有用了,畢竟用大型機械採收,倒在麥田泥土上的麥稈完全無法收割。
 
﹁人要吃,鳥也要吃,就當成是朋友那樣,把自己的麥子與朋友分享吧!﹂李智豪說,就像官田的水雉與菱角的關係,過度使用農藥的菱角雖然長得又大又漂亮,滿足了人的慾望,但是水雉就活不了,人鳥共生,一直以來是李煌南小麥家族的信念與價值,堅持與農政單位的口頭承諾, 不捕殺鳥類、不毒害鳥類,堅持與環境共生。

豐南農場接受台南農改場的委託,在小麥收成過後的季節投入黃豆試驗種植,這又是一項挑戰。

豐南農場接受台南農改場的委託,在小麥收成過後的季節投入黃豆試驗種植,這又是一項挑戰。

《準備投入黃豆的種植》

與土地搏感情,很辛苦,李智豪說,今年的旱災導致小麥減收大約四成,往年豐南農場交出去的小麥大約在八十到一百公噸,今年估計大約只有五十到六十公噸,一旁的李媽媽持續重複著對天氣的抱怨,語氣中透出對於今年收成的憂心。契作價格早在去年就簽訂了,少收的量,契約不會有問題,李煌南、李智豪父子跟金門農試所之間的情誼,有著共同走過二十年小麥種植歲月,經歷風風雨雨所打下的紮實,不會輕易動搖,但是交出來的量是多少,就只能拿回多少成本。
 
無論如何,看天吃飯是自然,更是循環。春耕、秋收是無法改變的時序,隨時應變則是農人的智慧。專事種植台灣少見作物的豐南農場,下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是接受台南農改場的委託,在小麥收成過後的季節投入黃豆試驗種植,這又是一項挑戰。
 
李智豪已經研究過黃豆的特性與價格,他說,黃豆在國外都是大規模粗放搭配定期使用農藥,進口黃豆成本低,在台灣種黃豆就跟種小麥一樣,都面臨價格無法與進口競爭的劣勢,短期內,只能把目標放在提供國人台灣本土種植的有機黃豆、有機小麥上,產量少自然單價高。目前小麥和黃豆仍以內需市場為主,不像台灣高品質的毛豆與紅豆可以出口至日本。

李煌南自設的專業曬麥場。

李煌南自設的專業曬麥場。

如何種出優質的台灣黃豆?眼前盡是不確定的未來,但對李煌南家族而言,挑戰永遠不是問題,尤其是第三代李建宏在父親與阿公的鼓勵下,這兩年漂鳥返鄉, 放掉北部電子業的大學本行,回到學甲故鄉投入家族種植小麥的行列, 連女婿也是新成員,由李建宏負責操作大型機械如耕耘機、收割機,女婿則負責以大貨車載送小麥,一家人在小麥田間各司其職。

李智豪帶著欣慰與寬心的神情說,他們會的就是種東西,從早期種高粱、小米,到現在的小麥與即將試種的黃豆,每一項都是新嘗試、新挑戰。
 
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肯下田吃苦,這是上天給的禮物,小麥家族的成員從李煌南身上學到的,無非就是一種勇敢接受挑戰的態度以及友善土地的信念。在農事間、在麥桿上,小麥家族不斷茁壯,為了是想把寄託在土地的希望,透過農作傳遞給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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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南農場 李煌南、李智豪父子
產地:台南學甲
面積:約70 公頃
種植作物:小麥、蘭花、番茄。
電話:06- 6551428;0929-623-052

餐桌上的五穀雜糧百科:從產地、料理到營養,關心身體與土地的全食材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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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記錄農村正在進行的雜糧復興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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