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9/10 收藏

木瓜有類雌激素,會促進乳癌細胞生長?醫學期刊評審破解「木瓜」系列謠言

撰文/林慶順;出處/餐桌上的偽科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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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上,關於木瓜、木瓜籽和木瓜葉可以治百病的傳言多如牛毛;但是,也有乳癌患者不能吃木瓜的謠言。本篇就是這幾年來,我對於這幾類謠言的科學查證整合報告。

「乳癌患者不能吃木瓜和豆漿」是迷思。

「乳癌患者不能吃木瓜和豆漿」是迷思。

木瓜籽治百病=謠言
2017年4月,我在臉書看到某中醫師轉載一篇吹捧木瓜籽文章,標題是「吃完別再扔掉它了!它不僅能抗癌、殺死寄生蟲、更對肝腎有強大的功效!」對我來說,這樣的標題幾乎可以確定是網路謠言,但不可思議的是,已經有許多人按讚。為什麼我直覺判斷是謠言的文章,卻有那麼多人(包括中醫師),會認為是值得讚賞的保健資訊呢?而一個人人丟棄的東西,竟然有這麽多令人跌破眼鏡的醫療功效,這還不足以引起你的懷疑嗎?為避免偏見,我把文章中所列舉的功效,在谷歌以及公共醫學圖書館PubMed一一查證。以下是那篇網路文章的內容和我的查證結果(括弧中文字):

1、有利於肝臟健康。木瓜籽中的營養成分能治療肝硬化(沒有任何醫學報告)
2、能幫助腎臟排毒。有利於腎臟健康,木瓜籽能預防腎功能衰竭和改善腎功能(僅有一篇老鼠化學腎毒模型的實驗)
3、具有抗發炎的特性。木瓜籽具有強大的抗炎特性,可以緩解關節炎、紅腫、關節疼痛和其他炎性疾病(沒有任何醫學報告)
4、抗細菌和病毒的特性。木瓜籽可以抵抗病毒感染如登革熱等,還可以抑制有害細菌如大腸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沙門氏菌(沒有任何醫學報告)
5、對抗癌症,木瓜籽是一種很好的抗癌物質,能抑制癌細胞的生長。木瓜籽中含有一種有益化合物「異硫氰酸酯」,可以幫你戰勝白血病、結腸癌、乳腺癌、前列腺癌和肺癌等可怕癌症(僅有一篇老鼠化學肺癌及皮膚癌模型的實驗)
6、消滅寄生蟲木瓜籽中含有的生物鹼,可以殺死阿米巴寄生蟲和腸道蠕蟲等(有數篇老鼠模型的實驗)
7、木瓜籽是一種很有效的避孕藥(有數篇老鼠模型的實驗)

在所有有關木瓜籽的醫學文獻裡,只有「殺寄生蟲」和「避孕」,這兩個功效,是具有反覆印證的結果。值得注意的是,有關避孕一事,它指的不只是女性避孕,也是男性避孕。這方面的研究很多,例如以下這兩篇報告:

1、一篇2003年發表的研究發現,木瓜籽萃取物會對老鼠的子宮內膜及肌層,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註1)。
2、一篇2010年發表的研究發現,木瓜籽萃取物會破壞老鼠的造精系統,導致精蟲數量、活性及活力的下降(註2)。

木瓜籽萃取物可以殺菌和避孕,但要注意其毒性
為什麼木瓜籽萃取物會有如此破壞力呢?請看那篇網路文章裡的第五點(有關抗癌):木瓜籽中含有一種有益化合物「異硫氰酸酯」。異硫氰酸酯真的有益嗎?事實上,異硫氰酸酯是許多植物為保護自己而合成的毒素,它也是木瓜籽裡最主要的生物活性化合物。幾乎所有木瓜籽的功效,不管是殺蟲還是避孕,都是由於它。

木瓜籽有相當高的脂肪含量(乾燥木瓜籽的油脂含量約30%),所以已經有相當多的研究,希望能發展出食用木瓜籽油。但就是因為木瓜籽油含有高量的異硫氰酸酯,以至於這些研究目前還是處於「同志仍需努力」的階段。有關這一點,請看一篇2015年的綜述論文,標題是「輻射和生物降解技術,用於解毒木瓜籽油,使之成為有效的膳食和工業用途」(註3)。

「異硫氰酸酯」的英文是Isothiocyanate,的確是有很多細胞培養和動物研究,顯示它可能可以治療多種疾病,但這不可以和木瓜籽混為一談。木瓜籽裡的主要成分是「異硫氰酸苯酯」(Benzyl isothiocyanate,BITC)。由於BITC對植物本身也有毒性,所以它的形成只有在木瓜籽被咬碎時,才會發生。也就是說,如果動物咬碎木瓜的種子,斷送其傳宗接代的機會,就得接受中毒的懲罰。最後提醒,藥與毒之間,往往只是劑量的差別。想要把木瓜籽當藥吃的人,一定要先確認是藥劑,而不是毒劑。

木瓜葉治百病也是謠言
2017年10月收到一則LINE,標題是「木瓜葉的功效,上了年紀的朋友可以參考,感謝來自美國網友陳鎮安先生的熱心提供。」其實,木瓜葉治百病的謠言,多不勝數,不過這則是我所見過手法最高明的。我曾發表過教讀者如何辨識謠言的文章,但由於只是「初級版」,不適用這一隻狡猾的狐狸。

所以,這次就借用這篇文章來教讀者「進階版」。首先,來看這篇文章標題裡的「上了年紀的朋友可以參考、感謝來自美國網友陳鎮安先生的熱心提供」。是不是很客氣,很有禮貌又親切?再來,我們來看標題裡的「陳鎮安先生」,第一段裡的「我和太太貞余、住在女兒佳霖的家、李鴻德敬致於美國南加州」。是4個「有名有姓」的人呢!怎麼能夠不相信?問題是,它們是真名真姓嗎,還是捏造出來的?

然後,我們再來看第二段的「起初,我不大相信,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敷衍應付地喝了」,以及提供處方之前的「以上是我個人的親身體驗,不像網路上所流傳的,是真是假,讓人無從置信。所以我建議如下」。哇!看到這麼含蓄低調,溫馨誠懇的詞句,連我這個鐵面無私的抓鬼專家,心都軟了。那為什麼我還會說它是謠言呢?

第一、這位「李鴻德先生」太貪心了。他把太多不相干的毛病湊在一起,因而降低了可信度。你說,夜尿、尿失禁、白頭髮、腳底脫皮、兩腳水腫、糊狀糞便、指甲紋路㾗、記憶力,有可能同時都被木瓜葉治好或改善嗎?
第二、沒有科學文獻可以支持任何這位李鴻德先生所聲稱的治療功效。
第三、用「李鴻德、陳鎮安、貞余、李佳霖」做搜索,找不到可以證明他們是親友關係或曾使用過木瓜葉的資訊。
事實上,木瓜葉作為一種藥材,是行之有年的。只不過,它的用途絕非像這位李鴻德先生所說的那些。在馬來西亞,木瓜葉最常被用來治療胃腸不適、瘧疾和登革熱。其中,登革熱的治療算是比較有科學證據。但是,2016年當地的華文報紙卻刊出藥劑師說明(註4):「含毒素可導致死亡,木瓜葉不宜治骨痛熱症。」(當地稱登革熱為「骨痛熱症」)

報導說,木瓜葉含有一種稱為生氰苷(cyanogen glycosides)的毒素,可導致服用者心臟和腎衰竭而導致死亡。不過,這個說法也立刻被馬來西亞政府反駁,請看這則報導「政府表示木瓜葉汁對於登革熱病患是安全的」(註5)。不管如何,作為藥材時,木瓜葉通常是榨成汁或萃取成濃縮的粉末,而非像謠言所聲稱的用水煮。

「李鴻德先生」的這篇文章,雖然手法高明,但謠言終究還是謠言。總之,當一篇文章說,某一東西(尤其是意想不到的東西)具有多種醫療功效(尤其是八竿子打不著),那它9成以上不是謠言,就是誇大。希望這樣的分析,對讀者判斷網路文章真假,有所幫助。

木瓜是百藥之王=東拼西湊的典型謠言
2018年7月,讀者羅先生轉寄此信,標題是「范揚松推薦,木瓜是百藥之王」,節錄如下:日後腫瘤的新治療方法,不再是做化療、放療或手術,而是改變飲食並改善血管新生!本影片全長20分鐘(註6),很棒的醫學常識,飲食是一日3次的化療!木瓜被WHO連續兩年評選為營養價值最高的水果,也就是水果之王啦⋯⋯資料來源,美國農業部(USDA)2016年網站。

這個謠言是典型的謠言,因為它東挑西湊又假借他人壯大聲勢。它所假借的事物是:范揚松、世界衛生組織、美國農業部以及一支影片。該影片的原始標題「我們能用吃來餓死癌嗎?」(Can we eat to starve cancer?)。只因為這支影片提到「吃」,所以這位謠言創造者就拿來支撐他說「木瓜是百藥之王、水果之王」等等胡扯了。

事實上,我在2017年6月就已發表文章批評此影片。我說:請注意「吃能餓癌」被說成是「醫學界即將掀起變革、最新的腫瘤治療」等等。但是,該影片已經在網上流傳8年多了。那請問有看到「醫學界掀起變革」或任何醫療機構採用這個「最新腫瘤治療」嗎?有人成功地用吃來餓死癌嗎?它還繼續留在網路裡,我都替它覺得不好意思。不管如何,我可以跟羅先生說,這個「木瓜是百藥之王」的確是謠言。

「乳癌患者不能吃木瓜和豆漿」是迷思
2018年12月,讀者Michelle回應:林教授您好,收到您的新書,迫不急待翻閱,真是受益良多。想請教您有沒有聽過「乳癌患者不能吃木瓜的訊息」(其說法是木瓜含有類雌激素,會促進乳癌細胞生長)?不過,也有很多資料表示木瓜是一等一的抗癌水果,不管是何種癌症患者都可以多吃。豆漿或黃豆製品,還有咖啡因究竟是否適合乳癌患者亦是眾說紛紜,即便是乳房專科醫師也有不同看法,令人十分無奈,不知該聽誰的?

好,我現在來回答讀者的問題。關於「木瓜含有類雌激素,會促進乳癌細胞生長」的說法,我在網路上看到的是「木瓜含有類雌激素,可以豐胸」。但是,不管是「木瓜含有類雌激素」,或是「木瓜會促進乳癌細胞生長」,或是「木瓜可以豐胸」,醫學文獻裡都沒有如此的記載。

醫學證據:黃豆製品可以預防或抑制乳癌
至於讀者問的豆漿或黃豆製品會促進乳癌的說法,這的確是一個廣為流傳的錯誤觀念。例如2013年4月發表在TVBS的新聞報導「男大生罹乳癌!醫疑豆漿當水喝過量」(註7),就很顯然是此一迷思的進階版。只不過,事實上,醫學證據是一面倒地認為黃豆製品可以預防或抑制乳癌。不信的話,請看下面這5篇臨床試驗或回顧論文:

1、2008年論文結論:迄今為止的證據表明亞洲人的大豆食物攝入量可能對乳癌有預防作用(註8)。
2、2009年論文結論:在患有乳癌的女性中,大豆食物的攝取與死亡和復發風險降低有顯著的關係(註9)。
3、2012年論文結論:在這項關於美國和中國女性綜合數據的大型研究中,診斷後攝取大豆食品>10mg異黃酮/ d與降低乳癌復發風險有顯著關係(註10)。
4、2013年論文結論:我們的研究表明,大豆產品之攝取與較低乳癌風險相關(註11)。
5、2016年論文結論:深入的風險評估(EFSA 2015)得出的結論是,充足的人體數據並未表明異黃酮與乳腺、子宮和甲狀腺中激素敏感組織的潛在相互作用可能產生任何可疑的有害影響。這是通過長期每天攝入至少150毫克異黃酮至少3年的持續時間來確定安全性。此外,高量異黃酮之攝入對乳癌具有預防作用。臨床發現表明即使在使用他莫昔芬或阿那曲唑治療乳癌期間,異黃酮仍具有潛在的益處(註12)。

林教授的科學養生筆記
・在木瓜籽的醫學文獻裡,只有「殺寄生蟲」和「避孕」具有反覆印證的結果。其含有的「異硫氰酸酯」的確有很多細胞培養和動物研究,顯示它可能可以治療多種疾病,但這不可以和木瓜籽混為一談。
・在馬來西亞,木瓜葉最常被用來治療胃腸不適、瘧疾和登革熱。其中,登革熱的治療算是比較有科學證據
・「木瓜是百藥之王」,是一篇典型東拼西湊的網路謠言
・不管是「木瓜含有類雌激素」,或是「木瓜會促進乳癌細胞生長」,或是「木瓜可以豐胸」,醫學文獻裡都沒有如此的記載
・豆漿或黃豆製品會促進乳癌的說法,是一個廣為流傳的錯誤觀念。醫學證據是一面倒地認為黃豆製品可以預防或抑制乳癌

參考資料:
1.2003年的研究,Tocolytic and toxic activity of papaya seed extract on isolated rat uterus. Tocolytic and toxic activity of papaya seed extract on isolated rat uterus. 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14623029
2.2010年研究,Safety evaluation of long term oral treatment of methanol sub-fraction of the seeds of Carica papaya as a male contraceptive in albino rats. 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19914367
3.2015年的綜述論文,輻射和生物降解技術,用於解毒木瓜籽油,使之成為有效的膳食和工業用途,Radiations and biodegradation techniques for detoxifying Carica papaya seed oil for effective dietary and industrial use,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4573161/
4.2016年報導,「含毒素可導致死亡,木瓜葉不宜治骨痛熱」,https://bit.ly/2GCSXdk
5.2016年報導「政府表示木瓜葉汁對於登革熱病患是安全的」Papaya leaf juice safe for dengue patients, says govt,https://www.freemalaysiatoday.com/category/nation/2016/01/30/papaya-leaf-juice-safe-for-dengue-patients-says-govt/
6.影片「我們能用吃來餓死癌嗎?」Can we eat to starve cancer? https://m.youtube.com/watch?v=hYfuzYOj1Is
7.2013年4月TVBS新聞報導「男大生罹乳癌!醫疑豆漿當水喝過量」,https://news.tvbs.com.tw/local/205392
8.2008年論文,Epidemiology of soy exposures and breast cancer risk,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18182974
9.2009年的論文,Soy Food Intake and Breast Cancer Survival,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fullarticle/185034
10.2012年的論文,Soy food intake after diagnosis of breast cancer and survival: an in-depth analysis of combined evidence from cohort studies of US and Chinese women,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22648714
11.2013年的論文,Dietary intake and breast cancer among carriers and noncarriers of BRCA mutations in the Korean Hereditary Breast Cancer Study,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24153343
12.2016年的論文,Consensus: soy isoflavones as a first-line approach to the treatment of menopausal vasomotor complaints,https://www.ncbi.nlm.nih.gov/pubmed/26943176

本文轉載自良醫健康網,內容摘自《餐桌上的偽科學2:頂尖醫學期刊評審用科學證據解答50個最流行的健康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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